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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bet gaming:新文化史的倡导者和践行者:史家陈蕴茜学述

admin 社会 2020-07-29 29 0

题记:2020年7月22日,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暨学衡研究院教授陈蕴茜因病逝世。陈蕴茜历久从事中国近现代史研究,是海内较早提倡和践行新文化史的学者之一,在历史影象、都会空间、性别研究等领域颇多建树。学衡研究院同仁于沉痛悼念之余,略述陈蕴茜学术研究的孝敬与特色如下,以慰逝者,以飨读者。

陈蕴茜在哈佛

人生是一场旅行,史学研究则是特殊的知识和头脑旅行。温婉如玉的历史学者陈蕴茜,在人世间只停留了短短55年,却走过了一段光彩夺目的史学之旅。

(一)

陈蕴茜1983年考入南京大学历史系,先后读完本科、硕士,1990年结业后留系任教。1989年,照样二年级硕士生的陈蕴茜和导师方之光教授互助揭晓了自己的第一篇论文,问题是《太平天国与粮食问题》,为历久着重政治、军事问题的太平天国史研究注入了一丝清新的空气。1991年,她首次以第一作者身份揭晓文章,主题是龚自珍的社会变革头脑。

留校任教的最初十年,作为一名青年西席,陈蕴茜介入了不少团体性的研究项目,为此倾注了大量精神。她介入厥后在职攻读博士学位时的指导西席崔之清教授主持的4卷本《太平天国战争全史》,团结主编该书第四卷,并负担了20万字的写作义务。张宪文教授主编的《金陵大学史》,她也负担其中一章6万字的写作。她还与崔之清教授团结主编2卷本《学林新篇》,纳入中国青年出书社的“中国文籍精髓丛书”。为迎接香港、澳门回归,陈蕴茜在多年授课的基础上,自力编著《港澳概论》一书,在澳门回归前夕公然出书。

与此同时,陈蕴茜也最先试探自己的学术门路。1996-1997年,她接连揭晓四篇文章,讨论从戊戌到五四时期的知识分子转型问题,提出了一些在那时颇有新意的看法。好比她认为,清末教育制度由传统向近代的过渡为近代中国知识分子的转型奠基了基础,所受教育的差异导致知识分子分化为差别的群体;社会心理对知识分子群体转型发生了“促进─阻碍”的双重效应,等等。1997-1998年,她在《近代史研究》延续揭晓两篇文章,对民国时期都会婚姻和家庭制度变迁举行深入探讨,在学术界发生了较大的回响。南京师范大学社会生长学院院长齐东风教授那时照样南大历史系博士生,今天回忆起来,仍然记得这两篇文章给自己留下的深刻印象。

(二)

进入21世纪后,陈蕴茜的史学研究逐渐进入新的境界。转变的契机有二:一是1999年最先在南京大学历史系在职攻读博士学位,促使她起劲开拓小我私家学术研究的新天地;二是2001-2003年在哈佛大学及哈佛燕京学社(Harvard-Yenching Institute)访学,辅助她找到了以新文化史探索民国社会政治变迁的新路径。

2001年,陈蕴茜以南京大学副教授、在职博士生的身份入选哈佛燕京学社接见学员(visiting fellow)项目,赴波士顿举行为期一年半的接见研修。访学时代,她获得互助导师柯伟林(William Kirby)及裴宜理(Elizabeth Perry)、孔飞力(Philip Kuhn)等着名学者的指导,修读了人类学系华琛(James Watson)、何永生(Engseng Ho)、赫兹菲尔德(Michael Herzfeld)等教授的课程,并和来自历史学、考古学、哲学、社会学、人类学等差别学科领域的同届接见学者举行了普遍而深入的交流。

这一段学术履历,从两个方面改变了陈蕴茜学术研究的偏向和特色。一是国际化视野。哈佛时代,她养成了普遍阅读英文文献的习惯,尽力战胜彼时部门海内学者闭目塞听、自说自话的瑕玷,有意识地与外洋学者交流对话,预流国际学术前沿。正因如此,她厥后揭晓的许多论著不仅在海内学界发生很大回响,也获得外洋相关领域学者的关注和认可。二是跨学科意识。也是在哈佛时代,她领会到在西方学界如日中天的新文化史,并对文化人类学尤其是象征、符号、仪式等问题发生了粘稠的兴趣,由此最先了将文化人类学观点和理论融入中国近代史研究、在中国学界提倡和践行新文化史的起劲。

在新的学术视野和理念之下,陈蕴茜的史学研究渐入佳境。一方面潜心研究民国时期的孙中山符号和孙中山崇敬,撰写和完善博士学位论文;一方面在新文化史的学术观照下,深入探索中国近代都会空间、民众文化、历史影象等问题。新世纪的最初十年里,她在《开放时代》《学术月刊》《史林》《江海学刊》《江苏社会科学》《南京大学学报》等刊物揭晓了一系列有新意、有分量的文章,从公共设施与知识生产、住宅建设与社会分层、国家权力与民众文化、精英文化与民众文化、意识形态冲突等差别角度,对近代中国的公园、公墓、剧场以及整体都会空间举行多角度的考察,并从理论上深入论述了空间维度对于中国都会史研究的意义。

这些功效题材新颖,眼光独到,既凝聚着扎实的资料功夫,又具有自觉的理论色彩,体现了鲜明的史学创新意识,获得相关领域学者的一致好评和普遍征引。都会史、社会史、文化史甚至建筑学、旅游学等领域的许多学者,都从她的研究中获益。

这些研究与那时孙江、王笛等人正在提倡的“新社会史”“新文化史”相呼应。现任澳门大学历史系主任的王笛教授回忆,自己就是在15年前和同仁一道主编《新社会史》丛书时熟悉陈蕴茜的,丛书第3辑《时间·空间·誊写》收入她的文章《一样平常生涯中殖民主义与民族主义的冲突——以中国近代公园为中央的考察》,“为集子增色不少”。

(三)

陈蕴茜最主要的学术著作,是在博士论文基础上增补完善而成的《崇敬与影象:孙中山符号的建构与流传》一书。从1999年最先攻读博士学位起,到2009年由南京大学出书社正式付梓出书,这部著作真正是“十年磨一剑”的产物。

陈蕴茜著,《崇敬与影象:孙中山符号的建构与流传》,南京大学出书社2009年版

论文选题确定后,孙中山符号研究就成了陈蕴茜生涯的重心。她“沉醉于搜集资料、发现问题的愉悦之中,以至于搜集资料上瘾”,“中山”二字时时随同她的学习和生涯,“每到一地,就去找孙中山相关资料,去寻孙中山纪念物,每发现一座中山公园、一条中山路都如获至宝”。“中山”于中华民族而言是一个主要的政治符号,于陈蕴茜则是“二十年治学生涯中最主要的学术符号”。

孙中山研究无疑是中国近代史领域的“显学”,百余年间,中外学界关于孙中山生平与头脑的研究论著可谓汗牛充栋。在悠久而厚重的学术传统之下,研究者要想脱节布鲁姆(Harold Bloom)所谓“影响的焦虑”,写出一部真正具有原创性的孙中山研究专著,洵非易事。陈蕴茜的这部著作,一改以往政治史研究的本质主义视角,接纳政治文化史的研究路径,将政治史与文化史、社会史,历史学与文化人类学、社会学相连系,加上娴熟的史料爬梳功夫,不仅成为孙中山研究领域另具匠心的力作,也为大陆的政治文化史研究提供了乐成的实践案例。该书以九章、60余万言的篇幅,着力探讨孙中山符号的建构与流传、孙中山崇敬的形成与生长,剖析国民党为塑造、推展孙中山崇敬所运用的形式和手法,透视民国时期国家与社会、精英与民众之间庞大多元的互动关系。透过孙中山崇敬研究,该书展现了国民党权力手艺的多样性、灵活性与控制性,以及中国从传统国家向现代民族国家转型历程中,国家权力若何举行现代性建构并施展其控制社会的功效,从而折射出中国近代社会政治文化变迁的庞大面相。

功夫不负有心人。前沿的选题、坦荡的视野、独到的眼光、适合的方式,加之“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毯式搜索”而来的翔实而系统的资料支持,使这部著作甫一问世便引发中外学界的关注和赞誉,《历史研究》《近代史研究》、Journal of Modern Chinese History等中英文学术刊物,甚至《东方早报·上海书评》等报刊,纷纷刊发书评和书介,一时间好评如潮。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该书接纳了新文化史和文化人类学的新观点、新理论,却并未生搬硬套,而是在对相关文献资料举行大量搜集和认真考订的基础上立论,因而能够言之成理、言之有据。著名学者李天纲在书评中写道:“作者并不放弃历史学的基本功,费了大量时间在档案、报刊、杂志、方志、条记、文集、回忆录中查考有关文献和传说。本书在主题和主旨上,显示了作者对‘后现代’和‘新历史’的关切。然而,全书的学术根底和写作气概,却完全是历史学传统的笃实考证。”

学界同仁谈到陈蕴茜的这部代表作,除了赞叹其视角之新颖、构想之精巧、资料之翔实、论证之严密,并誉为中国新文化史研究的标志性功效,往往还会加上一句话:这本书,在学术史上是会留下来的。对于一位学者来说,获得这样朴素而高尚的评价,今生足矣。

(四)

2009年《崇敬与影象》一书出书,标志着陈蕴茜关于孙中山符号的研究暂时告一段落。

这一年,在日本任教十年的孙江最先设计回归母校。连系陈蕴茜及其他同仁已有的研究基础,孙江设想以影象研究作为未来若干年的团队工作重点。人人频频讨论,确定以“南京:现代中国的影象之场”作为大型跨学科研究项目的主题,制订了详细的研究设计和工作方案,包罗外文功效翻译、本土案例研究、国际学术交流等等。那时,陈蕴茜在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级研究院担任为期一年的驻院学者。在院长周宪教授支持下,高研院建立了“公共影象研究中央”,由陈蕴茜担任中央主任。2010年9月,南京大学与日本人间文化研究机构团结举行“中日视野下的东亚知识系统构建”国际学术研讨会,由影象研究团队承办,影象研究也是这次会议的主要主题之一。2014年12月,南京大学学衡跨学科研究中央建立,两年后更名为学衡研究院,学术重心之一仍然是影象研究(另一个是观点史研究)。

自南大影象研究跨学科团队建立伊始,陈蕴茜一直是核心成员,在相同、协和谐组织开展各项工作上付出了大量精神。2013年,孙江领衔负担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现代中国公共影象与民族认同研究”,陈蕴茜从选题到申报的各个环节都施展了主要作用,并负担子课题的研究工作。她担任《学衡历史与影象译丛》副主编,在组织翻译外洋影象研究功效方面做了许多工作。2015年,诺拉《影象之场》中文选译本出书。2017年,阿莱达·阿斯曼《影象中的历史》中译本面世。这些功效出书后受到读者迎接,对海内影象研究不无推动之功。学衡研究院在影象研究方面的其他主要工作,如《影象之场》全本翻译、《文化影象研究指南》中译等,也都凝聚着她的心血。

与此同时,陈蕴茜本人也在影象研究领域继续耕作。她介入华中师范大学罗福惠教授、朱英教授主持的教育部重大委托项目“辛亥革命的百年影象与阐释”,负担其子课题的研究工作,和学生王楠等人互助撰写《纪念空间与辛亥革命百年影象》一书,收入《辛亥革命百年纪念文库》,于2011年辛亥百年之际正式出书,后获得湖北省社会科学优秀功效二等奖。

陈蕴茜后期的影象研究,尤以长文《山歌如火:〈刘三姐〉的性别意识与阶级抗争》最为经典。文章以影戏《刘三姐》的开场作为起笔,从差别文本的叙述计谋入手,仔细梳理了“刘三姐”若何从民间传说,逐步演变为广西彩调剧、歌舞剧,最后被拍成影戏、广为人知的历程,考察了1950年代民众文艺政策指导下的文艺工作者若何通过收编、改编、重述刘三姐传说,来展现性别反抗与阶级斗争。她认为,“刘三姐”传说的演变历程是民众文艺政策付诸实践的经典体现,也是厥后样板戏模式的前奏。这是一个唤起民众的社会品级差异影象,进而将其同质化为团体的阶级对立、阶级斗争影象的历程,也是将地方性收编、融汇于国家性的历程,它使一个地方性、边缘性的民间传说成为一部宣传阶级斗争的文艺经典,最后又逾越地方性而成为代表中国的经典。文章的末端也颇有诗意:“这个经典留给我们的,不仅仅是唱着山歌、撑着竹筏、踏着漓江山水而来的优美刘三姐印象……”这篇文章2010年揭晓于黄东兰主编的《新史学》集刊第四卷《再生产的近代知识》,厥后又被翻译成英文,刊载于英文学术杂志Frontiers of History in China,在海内外学术界发生了很大回响。此文揭晓后,本就有一幅美妙嗓音的陈蕴茜,也在偕行和同伙中得了一个“刘三姐”的雅号。

陈蕴茜的影象研究经典文章《山歌如火:〈刘三姐〉的性别意识与阶级抗争》揭晓于《新史学》集刊第四卷

陈蕴茜在生命的最后几年,还实验将影象研究与性别研究这两个跨学科领域连系起来,打开一块学术新天地。2013年2月,她和南京大学影象研究团队前往日本长崎大学出席国际学术会议,提交的论文主题是李香君形象与近代影象变迁。惋惜,这次会议之后不久,她便身染重疾,一年间动了两次大手术。她的密友和兄长孙江感叹道:“若是不是病魔,该会写出若干与自己身体不相称的厚重著作。”人力难以胜天,憾哉!

(五)

一位学者,他/她的自然生命是有限的,学术生命却会代代传承。陈蕴茜教授英年早逝,留下了太多的遗憾,但她的著作会留在人类知识宝库中,她的学生会将她未竟的学术事业发扬光大。

三十年来,陈蕴茜在培育学生方面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她带学生,都是手把手地指导他们查找资料、设计构想、组织运用质料,反频频复逐字逐句审读修改学生的文稿。在负担团体性的影象研究项目历程中,也吸收研究生介入,“师傅”带着“徒弟”边学边干,让学生们在实践中获得磨炼。在陈蕴茜的倾心指导下,一些学生也走上了影象研究之路。她的学生王楠在硕士阶段就写出了关于秋瑾影象的精彩论文,揭晓在孙江主编的《新史学》集刊第八卷《历史与影象》上;读博士时代研究南京大屠杀影象,学位论文《作为表象的事宜——南京大屠杀的影象政治(1982-2014)》提出许多创见,现已成为该领域的前沿学者。另一名学生黎心竹,从影象视角研究南京白局、十五贯、白蛇传等民间文艺的传承和变迁,是一位异常有潜力的学术新人,博士论文《动物与灵异:中国传统戏曲中的善恶主题及其现代革新》获得答辩委员的一致好评。另一些学生则从影象研究转向观点史研究,如硕士生郑雪君的学位论文《“基督抹杀论”的谱系——幸德秋水<基督抹杀论>的底本与中译本之对照》,已初窥观点史门径,为进一步研究奠基了良好基础。陈蕴茜既坚实厚重、又有新意和灵性的史学研究气概,可谓后继有人。

陈蕴茜在南京大学历史系任教三十年,在同事、偕行、同伙和学生当中,她的“好人”形象有口皆碑。她治学勤谨、千锤百炼,以开创性的论著,引领了新世纪以来海内新文化史研究的潮水。她老实友善、热心助人,脸上总是带着微笑,走到那里就给那里带来温馨的气氛。最近七年备受病痛折磨,但她一直以微笑出现在人人眼前,对学生和子弟的关爱一如既往,对学术的执着认真始终如一。这样一位可亲、可敬、可爱的学者盛年离去,着实令人惋惜。

天地悠悠,山高水长,陈蕴茜教授的学术好事,连同她善良真诚的微笑,都已成为恒久历史的一部门。

(李里峰、李恭忠、王楠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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